有一回骑着电动车,车胎突然破了。正欲下车看个究竟,大雨竟从天而降。无可奈何,只好在有屋顶处躲雨,暗自沮丧。回头见墙角处,一个肢残乞丐,坐在装着滑轮的木板上,一手拿着小镜子,一手握刮胡刀,在刮胡子。
我认得他。在闹市区常遇见他,坐在滑木板上,一手撑地,一手拿着话筒唱歌,一路沿乞。
他正专注地刮着胡子,一下一下地,小心翼翼地刮着,完了还对着镜子端详了半天,挤眉弄眼的。
我不由地掩嘴偷笑。他这才发现了我,见我笑,竟也“呵呵呵”地大笑起来。他的笑声竟然是那样爽朗明快。
眼前似乎一亮,阴霾的天色仿佛明亮了许多。而雨刚小一些,他就用手撑着滑轮木板,向人多的地方而去。他又拿起了话筒开始唱歌。
推着电动车艰难地走在雨路上,走了好远依然找不到补车的店。心情却不再沮丧。那一路上我都在想:不管遭遇多少苦难,积极地活着是一种多么美丽的心态。
而这种美丽一直是我最敬畏的。
十几年前,我跟一个朋友到他的一个贫困学生家里去家访。在那唯一的一间破败陈陋的土房子里,一张旧迹斑斑的木桌上,赫然放着一个插着黄艳艳山花的玻璃瓶。那山花,像一束阳光,照亮了原本阴暗的房间。学生的母亲从外面进来,放下一捆柴草,倒出一袋桃金娘,手里还拿着几枝火红的杜鹃花。我一下子对眼前这位面容黝黑,已显苍老却笑容灿烂的农妇心生敬意。生活的艰苦没有抹去她心里对美丽的欣赏与向往,虽然只是几枝山花,却足以表现她对生命的热情。这位学生后来写过一篇作文《我的母亲》:我的母亲总是对我说:“贫穷不可怕,可怕的是没有梦想,可怕的是没有追求……”
我是那样敬畏每一个心怀美丽,敢于追求美丽的生命,我敬畏每一个热爱生命,积极活着的灵魂。尘世间有太多这样的美丽,哪怕有时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。就像那个北风狂吹的冬日,一个走在我前面挑着菜担的农妇突然停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把小梳子,梳了梳头发,然后才拐进旁边的菜市。一个卖菜的农妇,如果没有一种积极活着的心态,怎么会随身带把小梳子在身上,怎么会想到风是不是把她的头发吹乱了?
而我自己,每当在遭遇了痛苦之后,如果还能对着镜子绽开笑靥,认真地梳妆打扮,我便会觉得,活着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。 |